林行止專欄
四字經罵出名堂
2004-07-30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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■三十多年前，筆者寫過一篇〈英國的國罵〉（收在《英倫采風》第一冊），對英人的口頭禪「不拉第」（bloody）和「法克」（••••），作輕描淡寫的介紹；在英漢字典不收這些「髒字」的年代作是文，現在回想起來，當年真是少年輕狂……。
語言是不斷進化的，隨著時代進步，不少流行一時的詞彙消失了，新的俗話俚語相繼湧現；以上述二字，「不拉第」好像已經淡出，也許它仍然在英國本土流行，但在電視上電影上這句「粗口」出 現的次數似乎大幅下降（偶然看英國市井肥皂劇，所得印象作不得準）；「法克」則已成為英國人的「日常用語」，而且風靡全球，英語國家的人—粗人或雅人—固然視為不可或缺的語助詞，非英語國家的人亦以「法克」連聲為時髦，是人所共聞的事實。七月二十四日梁昶先生在〈肚皮上有隻蟹〉（上海通訊）中提及此音，以fu□k出之，可見這方面上海仍有所避忌，未能與時並進。
■突然想起「法克」，是在紐約大學史端商學院財政史講座教授富格遜（1964-）的近著《帝國︱英國世界秩序地位升沉對環球強權的教訓》（Niall Ferguson: Empire-The Rise and Demise of The British World Order and The Lessons For Global Power, лBasic Book, 2004н）讀到一段令人拍案叫絕的有關對話。七十年代中東南也門鬧獨立（一九六七年），英國派駐該酋長國首都亞丁港總督李察爵士（Sir Richard Turnbull，他離任不久後南也門才宣布獨立）宴請為此事到訪的工黨政府國防部長希利，時英國與南也門洽商政權交接細節已進入具體階段，殖民者不無感慨，總督尤其落寞，但他幽默天性未失，晚宴中對部長說：「大英帝國將被歷史洪流淹沒，但有二『偉業』（monuments）傳世，其一是足球，其一是『fuck off』這個詞兒！」（平裝版頁三○三）。身為總督，李察爵士這番話看似「輕浮」，理不應出自封疆大吏之口；但富格遜三十二歲出任牛津講座教授，其《凱恩斯與德國通脹》為有關題材的經典，《世界銀行家—名門望族羅思財》亦為傳誦一時之作，這位蘇格蘭學者的話是可信的。
總督可說有先見之明，這四十年來，英國足球的確愈來愈受歡迎，而「法克」不僅像「哈囉」、「Ｏ．Ｋ」一樣普及全球，它甚至發展至成為令說者聽者同感親切的「常用交際語」。
■非常明顯，fuck off是「法克」地位「提高」後的衍生語，唯顯然不及「法克」流行，筆者認為是極佳案頭參考書（不單純是字典這麼簡單）的《朗文當代大辭典》（培生出版社，二○○三年）和高克毅（喬志高）、高克永昆仲合編的《最新通俗英語詞典》（中大出版社，○四年增訂版）俱收「法克」（後者歸four-letter words四字經條），亦都說明屬「禁語」和「諱」，意謂這類「髒話」可免則免；高書對「法克」種切，有資訊性很強且甚風趣的描述，唯不提•••• off，未免髒中不足。
收•••• off的字典多的是，俱指此詞表示「滾蛋」、「走開」，但語氣冷漠不友善，有「討厭」的含意。當一名黑人民權領袖當著美國國防部副部長、著名新保守派中堅分子沃爾福威茨說「布殊利用克林頓的軍隊打敗侯賽因」時，副部長便板起面孔叫他「滾蛋」。不過，正如李察爵士的預言，現在fuck off已深入民間，市井中人固人人朗朗上口，學生、政客、官員、演員、社會活動家亦不當為「說不得」之詞，看英美印刷媒體，它還有「打道回府」之意，I shall now •••• off，是興盡的酒客或賭徒表示要回家而已，當然有點粗俗，卻無罵人、自辱之意。
■「法克」的其他相關詞為•••• you等，此詞「上流人」仍有避忌，最低限度，在有未成年人出現的場合，不會宣諸於口（其實這是青少年最喜用的詞兒–出身有教養家庭的背著長輩、沒教養的與長輩互相問候，打成一片）；由於此字已因大眾化而有親和感，罵人的原意已失，如《最新通俗英語辭典》的解釋，隨口罵人一聲fuck you，可能以如開玩笑出之，等於「去你媽的」，稀鬆平常之至。
■這本辭典又提及一度風魔全球的全裸劇《啊！加爾各答！》（Oh! Calcutta!），此劇「法克」之多，未之前聞。二十世紀六十年代中葉筆者在倫敦觀看此劇，劇終全體演員裸體謝幕時聞樂「扭身扭勢」唱主題曲，突有警員數名從正門旁門進場大聲叫停並衝上舞台拉人，大部分為異鄉客的觀眾大驚嘩叫，但這只是整齣音樂劇的一部分，是編導營造氣氛與觀眾同樂的噱頭而已。這些「紀律部隊」衝上舞台後混入裸體演員中一起謝幕，觀眾由驚惶而驚喜而大笑，成為整項演出的高潮！七十年代以前，英國法例只准演員在舞台上裸體唯不准裸體者有所動作；筆者對此法例並無研究，揣想是因裸體寫生合法政府不得不准許 演員在舞台裸體靜立。此法現在料已大修。當年英國的脫衣舞孃脫精光後必呆若木雞，靜如處子，眉目傳「情」，站於舞台中央，作寫生模特兒狀，觀眾至是才一哄而散。
除了《啊！加爾各答！》，記憶中的裸劇還有《貓》（Cat!），這類時代歌劇大行其道，場場爆滿凡數年之久，令大講粗口、演員全裸載歌載舞的歌劇成為流行文化！當時《笨拙》（已停刊）有一幅筆者記憶猶新的漫畫—導演叫dress rehearsal（演員穿演出服裝的綵排），演員聞聲紛紛脫衣除褲，因為赤裸裸是「演出的服裝」！社會學家稱六十年代為「癡癡癲癲（精神分裂，以粵語short short地出之，更傳神）的年代」（Schizophrenic Sixties），如今想來，大有道理。
註 : 文中紅點代表 f-u-c-k
testing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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■三十多年前，筆者寫過一篇〈英國的國罵〉（收在《英倫采風》第一冊），對英人的口頭禪「不拉第」（bloody）和「法克」（fuck），作輕描淡寫的介紹；在英漢字典不收這些「髒字」的年代作是文，現在回想起來，當年真是少年輕狂……。
語言是不斷進化的，隨著時代進步，不少流行一時的詞彙消失了，新的俗話俚語相繼湧現；以上述二字，「不拉第」好像已經淡出，也許它仍然在英國本土流行，但在電視上電影上這句「粗口」出 現的次數似乎大幅下降（偶然看英國市井肥皂劇，所得印象作不得準）；「法克」則已成為英國人的「日常用語」，而且風靡全球，英語國家的人—粗人或雅人—固然視為不可或缺的語助詞，非英語國家的人亦以「法克」連聲為時髦，是人所共聞的事實。七月二十四日梁昶先生在〈肚皮上有隻蟹〉（上海通訊）中提及此音，以fu□k出之，可見這方面上海仍有所避忌，未能與時並進。